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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波说，媚雅这件事是有的，而且对俗人来说，有更大的害处。我觉得有的人天生对粗俗狂野的事物感兴趣，你非得让他穿三件套的西服，听巴赫，那就非常难受。
最近，内涵段子等短视频APP被有关部门责令永久下架，我觉得就是一种大家长式的“媚雅”表现，过去我们知道有个词叫“媚俗”，现在领导上提倡“媚雅”，就是指大众要在国家统一安排下（也可称之为蛊惑和误导），一味追求艺术的格调，也不问问自己是不是消受得了。在这方面我有些经验，都与欣赏音乐有关。高雅音乐格调很高，大概没有疑问。我自己在音乐方面品味很低，乡村音乐还能听得住，再高就受不了。
举国家之力，鼓动全民来“媚雅“，这件事听上去没什么不对，但对于我这样的俗人来说，就非常难受。我既不能违心地说我是一个高雅文明之人，又不能堂堂正正做一个俗人，那我究竟是个什么人，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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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，去民生银行开通信用卡，接待我的姑娘长得格外水灵，眼睛大，皮肤白，屁股很翘，——瞧，这本来就是我的直观感受。为了做一个高雅文明之人，我大概会这样描述：那姑娘穿着一身得体的制服，用诚挚的微笑服务每一个来访的客人。这样的描述看上去还是不高雅，可能还会引起诸位的浮想联翩。
怎么办？为了再高雅一点，再文明一点，我只能这样描述：在X某某的英明领导下，各行各业都呈现出一片祥和之气，在银行办事，一个文明，礼貌，专业的银行职员，让我感受到了文明已经融入到每个人的血液里，幸福的生活恩泽着每一个人。
至此，这样的叙述应该足够高雅了。但我自己看到这样的句子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请相信，我的确是极其严肃地来讲述这件事情。那个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，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涌上心头，让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几眼，但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赞美的话来。如同在路边遇到一朵小花，你觉得美丽极了，于是满心欢喜。——发自内心的感受本身没什么高雅与低俗之分，因为这是人之常情。
3、
无论是高雅还是低俗，都是人类社会文明的产物，高雅者有高雅的美好，低俗者有低俗的趣味。这两者并没有高下之分，倘若让我选择，我宁愿选择去热爱那些有趣而美好的事物。需要补充的是，还有一个心胸的问题，假如你的心是敞亮的，你看到的决计不会是粗俗。
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来加以说明。
比如有一年早晨，我们乘坐的260公交车终于坏在半路，之所以要用“终于”这个词，是因为，在此之前我无数次想象过260如果坏在半路会怎么样，我会沮丧？会大喊大叫？会踢路边的矿泉水瓶子？会骂那个我想骂的人？事实上，都不会。从拥挤的公交车上走下来，感觉一下子轻松多了，一缕阳光从太白南路的街角倾洒过来，街边的景致清新宜人，绿树红花，孩童戏耍，假如我不从那辆挤得令人头晕的公交车走下来，怎么能享受到这般美妙的清晨时光？
看看时间，已经差不多快迟到了，索性拦一辆出租车，车里已经坐了一个姑娘，刚一坐定，就听到那姑娘跟司机说要去旺座，看来是同路人，车行至路口，姑娘扭过头来看看我，说：我们往那条路走吧，那条路近。我冲她笑了笑，说：都行啦。这样的对话和语调，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之间的寒暄问候那么亲切自然。
在中途，司机又拉上一个人，没多久，就到达目的地，我猜司机正寻思着，这下可好，同一段路程收三份钱。这时，我那位刚刚认识的老朋友边掏钱边说：多少钱？我和后面那个男的是一起的。司机这下傻眼了，狐疑地问：你们是同事？姑娘把钱塞给司机，一字一顿地说，我们还是好朋友，行不行？
一下车，那姑娘说了句：不用给钱哈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。我当时心想，这么好的姑娘，连一声“谢谢”都不肯收下。
这个故事我讲过很多次，需要补充的是，在整个过程中，我的内心是复杂的，我无数次有上去搭讪的冲动。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——为了表明自己是一个正派人，我丧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。而这样的机会一辈子也碰不到几回。
或许姑娘也期盼得到回应，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。对不起，我是一个正派人，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。
我们的生活本身是平淡的，上班下班，吃饭睡觉。假如我们还一本正经地媚雅，那必是极其乏味而可鄙的，就如同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，所有的人都郁闷透顶，而我就站在他们中间。我希望自己是那个善于发现有趣和美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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